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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ijin 2025-08-19 18:53:11 小说推荐 3 ℃
第章 征战南极:赍志以殁的探险家

第章 征战南极:赍志以殁的探险家

斯科特上尉,南纬度

年1月日

争夺地球的斗争

世纪是毫无神秘可言的世界:所有的国家都被探索过了,船只在最遥远的海洋中破浪前进。仅仅在一代人之前还在沉睡的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现在却在满足欧洲的需求。蒸汽船一直延伸到人们长期寻找的尼罗河源头。半个世纪前,欧洲人第一次看到维多利亚瀑布,现在它已经顺从地为人类发电;最后一片荒野—亚马孙雨林因遭砍伐变得越来越空旷;西藏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一块处女地,但它的边境已经被攻破。知识渊博的人绘制的新地图,现在已经覆盖了旧的地图和地球仪上标注了“未知之地”字样的地方,在世纪,人类已经认识了自己生活的星球。探究的意志已经在寻找新的方向,它必定要一头扎入深海的奇异动物群里,或者翱翔于无尽的天空中。因为只有在那些地方才能找到人迹未至的道路,而现在大地已经休眠,不能再向人类的好奇心透露任何秘密了,飞机的钢铁翅膀已经飞向了新的高度和新的远方。

但由于地球的谦逊,它的最后一个秘密在我们的目光注视下一直保存到了世纪,它饱受折磨的身体中的两个小小的部位在其居民的贪婪中幸免于难:这就是南极和北极,地球的脊梁骨。这两个地方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和意义,地球已经围绕着这两极的轴转动了几万年。地球守护着它们,让它们纯洁无瑕。地球在这最后一个秘密前放置了冰封的障碍,用永恒不变的冬天来保护它们免受贪婪的侵袭,用严寒和风暴来禁止人类涉足其间;危险和恐怖以死亡作为威胁,吓跑了胆大无畏的人。人类的眼睛无法窥视这个封闭的区域,就连太阳也只是匆匆一瞥便逃离。

几十年来,人类在两极的探险活动接连不断。但没有一次达到目的。最大胆的探险家安德烈希望乘坐热气球飞越北极点,却一去不复返,他的尸体在玻璃棺材似的冰层里躺了三十三年,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人类每一次的尝试都在冰霜的绝壁面前被撞击得粉碎。千万年来,地球一直将它的容颜隐藏在这里,直至今日,它最后一次战胜了自己的造物—人的意志,以它的谦逊和纯洁,蔑视着世人的好奇心。

但是,年轻的世纪不耐烦地伸出了它的手。它在实验室里制造了新武器和新盔甲以抵御危险,大自然的所有抵抗只会助长它的贪婪。它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在最初的十年里,它的目标是征服几千年来都没法征服的东西。国家间的竞争与个人的胆识互相结合、相得益彰。人们现在不仅仅是为了到达极点而竞争,也是为了首次在新发现的土地上悬挂自己国家旗帜的这份荣誉而竞争。这是一场各个种族和各个国家对渴望的圣地发起的讨伐。人们对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争相发起攻击。人类不耐烦地等待着,知道这种探险所得的奖赏将是获得我们居住的地球的最后秘密。皮尔里和库克准备从美国出发去征服北极,同时还有两艘船向南极航行,一艘由挪威探险家阿蒙森指挥,另一艘由英国人斯科特上尉指挥。

斯科特

斯科特,英国海军上尉。他是一名普通的上尉,有着与他的军衔相称的经历。他的服役表现令上司非常满意,后来他参加了沙克尔顿的探险队—他的行为丝毫不能说明他是个英雄。从照片上看,他的脸和成千上万的英国人没有什么不同:冷峻、精力充沛、不动声色,肌肉好像被内心的能量冻结住了一样。他的眼睛是铁灰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浪漫的气息,也没有一丝幽默感,只看得到意志力和谙于世故的神情。他的笔迹也像英国人的典型笔迹,毫不晦涩,也不繁复,下笔如飞而又苍劲有力。他的文章风格清晰而正确,质朴无华,但缺乏想象力,像一份干巴巴的报告。斯科特用英语写作,就如塔西佗用拉丁文写作,都像是在未凿过的石头上雕刻,厚重而强韧。人们会觉得他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非常讲究实际,但事实上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英国人。在他身上的每一分天赋都表现出了明确的责任感。像斯科特这样的人在英国历史上出现过数百次,他们征服过印度和东印度群岛的无名岛屿,殖民过非洲,与整个世界作战,总是带着同样的钢铁般的能量,同样的集体意识和同样冷漠、含蓄的表情。

他的意志像钢铁一样坚硬,人们不待他采取任何行动就可以感觉到这一点。斯科特打算完成沙克尔顿开启的南极探险事业,于是他装备了一支探险队,但他的财力不足。这并没有难住他,他贡献出了自己的所有财产,并借了一大笔债,深信自己能够取得成功。他年轻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但这也阻挡不住他探险的决心,他就像另一位赫克托耳,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的安德洛玛刻。他很快就找到了朋友和同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想法。这艘将探险队带到南极海洋边缘的怪船被称为“新地球”,说它奇怪是因为它上面有两种设备:一半像是诺亚方舟,里面装满了各种生物;另一半是一个现代实验室,里面放了一千本书和科学仪器。因为南极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空旷地带,所以他们必须装备人的身体所需要的物质,以及心灵所需要的精神食粮。于是,原始人的原始设备、毛皮和活的动物与最先进的现代设备奇怪地同时并陈。这整个计划具有双重性,就像这艘船本身的两种设备并陈一样,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一次冒险,却又像一次商业交易,既英勇无畏,又小心谨慎。为了预防所有可能的意外和危险,他们事先做了极其精确周密的部署和安排。他们于年6月1日离开英国,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大不列颠群岛正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候,芳草地绿意盎然,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阳光普照,温暖而灿烂。当海岸消失在他们身后时,他们情绪激动,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将与温暖的阳光告别,再见会是很久之后,对有些人来说兴许会是永别。但是,船上挂着英国国旗,他们只要一想到这个标志正带着他们前往这个被征服的地球上唯一没有主人的地方时,心里就会感到安慰。

南极世界

翌年1月,在新西兰稍做休整后,他们在永久冰层边缘的埃文斯角登陆,并在那里建起了一座可以过冬的营地。在南极洲,月和1月是夏季,因为只有这时,太阳才会在白色的天空中一天照耀几个小时。他们房子的墙壁是用木头做的,和早期探险队建造的营地并无什么不同,但时代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先辈们只能点燃鱼油灯,忍受着昏暗的光线和难闻的臭味勉强度日,由于晒不到阳光,日子过得单调至极,饱受折磨,甚至疲惫到对自己的面孔也感到厌倦。而这些世纪的人们却在他们的四堵墙中,以可简化的形式,将整个世界的知识全部掌握。乙炔灯给他们带来温暖的白光,神奇的电影给他们带来了遥远地方的影像,让他们看到从气候温和的地方到热带的种种景象。他们带了一台钢琴,可以演奏音乐,有一台留声机,可以播放人类的声音。在图书馆,他们能感受那个时代的智慧。打字机在一个房间里噼啪作响,隔壁就是显影电影胶片和冲洗彩色照片的暗房。探险队中的地质学家在检测石头的放射性,动物学家在捕获的企鹅身上寻找新寄生虫,此外他们还进行气象观测和物理实验。在这几个月的黑暗中,探险队的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工作,这个智慧的体系把他们孤立的调查变成了共同的研究。三十位成员每天晚上轮番讲学,在极地的冰封世界上大学课程,通过生动的对话交流,他们对世界有了一个立体的认识。在这里,专业化的研究放下它骄傲的身段,促进了和他人的相互理解。他们仿佛置身于原始世界的中央,孤独地在一个永恒的地方。这三十个人互相交流着世纪最新的科学发现,在这个营地里,他们不仅能感受到世界的每一小时,还能感受到它的每一秒。当人们在日后读到这些严肃的人在南极营地的生活时,会被深深地打动。他们过圣诞时为别具一格的圣诞树感到开怀,自编了搞笑的刊物《南极时报》—像鲸鱼浮出水面、小马摔倒这样的小事,他们极其在乎,郑重其事;而探险活动中的大事,如极光的光芒、可怕的冰冻天气、深深的孤独感,他们反倒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儿。

他们会时不时地冒险进行小规模的外出活动。他们尝试使用机动雪橇,学习滑雪,训练猎犬。他们为之后的伟大旅程搭建了一个补给站。但日历上的日子过得很慢,一直要到这里的夏天(月),才会有船带着来自英国家乡的信穿过冰层送到他们身边。这个小团体还会进行一整天的旅行,以让他们的身体在南极最恶劣的冬天变得强壮起来。他们会检验帐篷牢固与否,以积累经验。并不是每件事都一帆风顺,但就算困难重重,这些事也能激发他们的活力。当他们远征归来,浑身冰冷,疲惫不堪时,他们会受到同伴和壁炉中温暖的炉火的欢迎。在经历了许多天的艰苦训练后,他们觉得南纬七十七度那个营地小屋是世界上最温暖和幸福的地方。

但是有一次,远征队从西部带回来一个消息,令整个营地的人们鸦雀无声。在外出途中,他们发现了阿蒙森的冬季住所。眼下,斯科特了解到,除了严寒天气和重重危险,还有另一个人在与他竞争,这个人就是挪威探险家阿蒙森。对方要夺去他的荣耀,成为第一个发现地球这个难以抗拒的最后秘密的人。他在地图上测量距离,意识到阿蒙森的冬季营地比他的营地离南极更近,近了一百一十公里,我们后来可以从他写下的文字中感受到他的恐慌。他感到震惊,却并没有绝望。他在日记中自豪地写道,他决心为祖国的荣誉坚定不移地前进。阿蒙森的名字只在斯科特的日记中出现过一次,此后便再没出现过。但读者日后可以感受得到,打那天起,冰天雪地中那座孤独的营地小屋笼罩上了焦虑的阴影。从那天以后,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那个名字都在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

出发去南极点

在离营地小木屋一里的小山上,他们经常轮流值班观察。那里安装了一种类似大炮的装置—一种用来对付看不见的敌人的大炮。它的目的是测量即将出现的太阳带来温暖的最初迹象。他们一连几天都在等待它的出现,冰封地面反射的光线已经能让人联想到早晨初升的灿烂阳光,但是圆圆的太阳还没有升起。然而,反射的前奏已经预示那片天空即将充满太阳显现时的神奇光芒,使这群急不可耐的人欢欣鼓舞。终于,山顶上的电话铃响了,他们高兴地收到了消息:太阳升起来了。这是几个月来它第一次露面,一下子驱散了冬日寒夜的冰冷,虽然只出现了短短的一个小时。它的光线苍白而微弱,几乎不足以使冰冷的空气充满活力;几乎不能使仪器的振荡波产生更活泼的信号,但光是看到太阳的出现就够令人振奋的了。探险队员们热火朝天地装备起来,毫不拖延地利用太阳照耀的短暂光阴。这光阴意味着春、夏、秋三季合一,其实按照我们比较温和的标准来看,南极此时仍处于隆冬的严寒之中。机动雪橇在前面奔跑,后面是西伯利亚的矮种马和狗拉的雪橇。这条路线被仔细地划分为几个阶段:每走两天,都会设立一个补给点,用来储备回程的衣物等,最重要的是储备在经历了无尽的寒冷后用于保暖的煤油。他们全部人一起出发,然后分批逐步返回,因此最后一批人,即被选中征服南极点的人,留下了最充足的装备、最有力的牲畜和最好的雪橇。

这个计划想得很周全,甚至考虑到了意外出现后的细节安排。而意外确实发生了:他们行走了两天后,机动雪橇坏了,他们不得不将其丢弃在地上,以免成为无用的负担。矮种马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悍,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动物还是战胜了技术设备:这些不得不被射杀的矮种马为狗儿们提供了大受欢迎、富含血液的温暖补给,给它们提供了新的能量。

他们于年月1日分批出发,从拍下来的照片可以看出,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分四组人马,第一组三十人,然后是二十人,再之后是十人,最后只有五人。他们在毫无生机、白茫茫的荒野世界前进。总有一个队员在前面开路,他身裹毛皮和大衣,只露出眼睛和胡子,看起来像是一个野人。他手上戴着一双毛皮手套,牵着小马的缰绳,马拉着一架沉重的雪橇。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穿着同样的衣服,以同样的姿势前进的伙伴,他们的后面跟着排成一条线的二十多个黑点,在那宽广无际和耀眼的白色世界中移动。晚上,他们挤在帐篷里,迎风建起一面雪墙以保护矮种马。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开始了单调而沉闷的行进。他们在冰冷的空气中移动,几千年来,这是这个地方第一次容纳了人类的呼吸。

但出现了越来越令人忧心的情况。天气一直很糟糕—他们不能按原计划每天前进四十公里,有时只能前进三十公里,而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非常宝贵,因为他们知道有另一拨人正从另一个方向朝同一个目的地前进。他们发生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酿成大祸—一条狗跑了,一匹小矮种马不吃东西了—所有这些小事都令他们担忧不已,因为在这片荒野中,人们的价值观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在这里,每一种生灵都是无价的,甚至是不可替代的。他们不朽的功业可能系于一匹小矮种马的四只蹄子上,一个预示暴风雪来临的阴天就可能会永远使得大事难以完成。而队员们自身的健康状况也开始恶化:有人得了雪盲症,有人四肢被冻伤。小矮种马的身体越来越疲惫,且食物短缺,不得不让它们停止进食;最后,就在比尔德莫尔冰川前,它们全都瘫倒在雪地上,寸步难行。队员们不得不悲哀地履行职责:在过去与世隔绝的两年里,这些勇敢的动物成了他们的好朋友,现在却必须被杀死。每位队员都知道它们的名字,他们对这些矮种马有着极深的感情。他们伤心地称这个地方为“屠宰营地”,因为他们不得不将这些矮种马杀掉。探险队的一些队员在这个血迹斑斑的地方与队友分道扬镳,他们返程了。个别队员则在做最后的努力—翻越比尔德莫尔冰川,也就是环绕南极点的危险冰墙。对这样一堵冰墙,只有满怀激情的人类意志才能够战胜它。

他们每天行走的距离越来越短,因为雪结成了坚硬的雪粒,他们没法乘雪橇,不得不拖着雪橇前进。坚冰划破了雪橇板,也磨破了他们的脚。当走过沙砾一般硬的雪地时,他们感到疼痛无比,但没有放弃。月日,他们到达了南纬八十七度,沙克尔顿探险队曾止步于此。在这里,一批人必须回头,只留下五名被挑选出来的探险队成员继续前往南极点。斯科特看着那批人。他们不敢抗议,但一想到他们必须在离目的地这么近的地方返程,将先看到南极点的荣耀留给同伴,他们的心情显然很沉重。但骰子已经投出。双方再一次互相握手,使出全身力气以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那批人转身返程。两支规模实在很小的队伍继续前行,一拨人向南,去往未知的地方;另一拨人向北走,那是回家的方向。两拨队员一次又一次地回望,只是为了看活着的朋友最后一眼。很快,往北的队伍末尾的身影也消失了。被选中参加最后阶段旅程的五人,继续进入未知的领域,他们是斯科特、鲍尔斯、奥茨、威尔逊和埃文斯。

南极点

从五人生前留下的文字看,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显得越来越不安;就像罗盘的蓝针一样,他们在靠近南极点的地方发抖。“确实充满压力,因为阴影从我们的右边落到前边,又慢慢地落到左边!”但希望的光芒也不时地越来越亮。斯科特描述着他们所达到的距离,感触越来越强烈:“离南极点只有一百二十英里了,但很明显,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这反映了他们疲惫的心声。但两天后他写道:“今晚离北极点只有八十五英里了。我们应该能成功,但是……哦,要是是一个更平坦的冰层就好了!”然后,我们突然听到了一种全新的胜利的呼声:“今晚离南极点只有七十四英里了。就算我们不能到达那里,我们离它也很近了。”1月日,希望似乎得到了实现:“我们离南极点只有不到四十英里了。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但我们应该能挺过去。”在第二天的日志中,他的欢快之情溢于言表:“还剩二十七英里,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到达那里。”从斯科特饱含深情的句子中,人们能感受到他们的肌肉因为希望绷得多么紧张,他们的神经因为期待颤抖得多么厉害。奖品就在眼前,他们正在揭开地球上最后的奥秘。最后再努一把力,他们就会抵达目的地。

1月日

斯科特的日记开始写道:“我们情绪高昂地出发。”他们从睡袋里醒来,迫不及待地想尽快看到那可怕而美丽的秘密,于是比往常更早地出发。这五位不屈不挠的队员兴高采烈地在没有人迹的白色荒原中行进了七英里半。现在,他们不可能错失目的地了,他们几乎已经代表人类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但突然间,其中一个同伴鲍尔斯变得不安起来。他的目光定格在茫茫雪原上的一个黑色小点上。他不敢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但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都因为脑海中的同一个可怕念头而心惊胆战—那个路标可能是人手弄出来的。他们设法让自己安定下来。就像鲁滨孙·克鲁索徒劳地试图把岛上的奇怪足迹当成自己的足迹一样,他们认为自己一定是看到了冰中的裂缝,或者是反射造成的结果。紧张不安的他们越走越近,仍然强装镇定,尽管现在他们全都知道了真相:挪威人阿蒙森已经捷足先登,比他们更早抵达了南极点。

很快,最后的怀疑被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所摧毁—在被遗弃的营地上,有一面黑色的旗帜悬挂在一根滑雪杆上,周围还留下了雪橇板和狗的爪印—阿蒙森在这里扎过营。这里发生了人类难以理喻的大事:这个几千年来无人居住、也无人看见的地球的南极点,却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内先后被人类两次发现。他们是第二批发现者,是第二批到达南极点的人—在几百万个月中只晚了一个月。但是,对他们来说,第一意味着一切,第二则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所有的私欲都是可笑的,几周来、几月来、几年来,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是荒谬的。斯科特在他的日志中问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除了梦想,一无所有?“所有的白日梦都必须消失,这将是一次令人讨厌的返程。”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尽管疲惫不堪,却无法入眠。他们怀着悲伤和绝望,像被判处死刑的人一样向南极点开启了最后进发,他们原希望能欢欣鼓舞地征服它。没有任何一位队员试图去安慰其他队员,他们一声不吭地拖着步子走。1月日,斯科特上尉和他的四个同伴到达了南极点。既然成为登上南极点的第一个人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不再使他感到目眩神迷,于是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荒凉的景色。这里没什么可看的。斯科特总结道:“与过去那些天里看到的可怕的单调景观没有什么区别。伟大的上帝!这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他们发现的唯一奇怪的东西,不是自然界创造的,而是他的竞争对手留下的。阿蒙森的帐篷上,挪威国旗在人类已经攻克的城墙上勇敢地、胜利地飘扬着。这位南极点征服者的一封信正等待着继他之后将踏上这里的未知的第二位来者,他请后来者将这封信转交给挪威国王哈康。斯科特主动履行了这个最艰难的职责,在全世界面前,作为别人完成的功业的见证人,而这功业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完成的。

他们悲伤地在阿蒙森的胜利标志旁边竖起了英国国旗,“我们可怜的迟来的联合王国的国旗”,然后他们离开了“我们雄心壮志的目的地”。斯科特怀着预言性的担忧写道:“现在我们要回家,我们将要进行一场绝望的斗争。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做到。”

遇难

返程的危险要比来时大十倍。去南极点的时候,指南针为他们提供指引。现在,他们还必须小心,避免在连续几个星期的返程路上错过自己做下的标记,否则他们会找不到补给点,那里面有食物、衣服和几加仑煤油所代表的温暖。他们每走一步都感到不安,因为飞扬的雪花会阻碍他们的视线,每一次偏离路线都会导致死亡。他们的身体缺少了第一次行进去找南极点时的那种新鲜感,那时他们还有充足的食物提供热量,还能从南极的营地里获得温暖。

此外,他们当初所具有的钢铁般意志的弹簧,现在已经松弛了。在向南极点冲击的旅程中,他们代表了全人类的好奇心和渴望。这种不可思议的希望将他们的能量英勇地集中在一起,他们认为自己在做不朽之事,这种意识使他们获得了超人的力量。然而现在,他们只是为了不让身体发肤受损伤,为了必朽肉身的存在,为了一种不光彩的回家而战,也许可以这么说,与其说他们渴望回家,不如说他们觉得回家很可怕。

后来的人们读到他们那些天留下来的笔记,会感觉他们处于很糟糕的状况。天气越来越坏,冬天比往常来得早,柔软的雪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粘住他们的靴底,使他们寸步难行,严寒的天气也磨损了他们疲惫的身体。每次当他们经过几天的迷路和恐慌,到达一个补给点时,心里总会有一种小小的喜悦。然后在他们的记述中,那种稍纵即逝的信心的火焰又回来了。最能证明这几个人的英雄主义精神的,莫过于科学家威尔逊仍然不忘进行他的观察,他在自己的雪橇上增加了十六公斤稀有岩石样本。

但渐渐地,人类的勇气屈服于超强的自然力量,自然在这里以其千百年来的威力炼,无情地用严寒、冰冻、飞雪和狂风等一切力量来对抗这五位勇士。他们的脚已经完全冻坏了。由于口粮不足,每天只能吃一顿不够热的饭,他们的身体变得虚弱,开始吃不消了。一天,同伴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当中最强壮的埃文斯突然行为异常。他落在了大家后面,不停地抱怨种种他们遇到的或是想象中的麻烦。他们惊恐地从他古怪的言语中得出结论:这个可怜的人由于摔倒或是极度痛苦而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他们该拿他怎么办?要把他丢在这冰冷的荒原中吗?但另一方面,他们必须毫不拖延地到达补给点,否则……斯科特自己不愿写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幸的埃文斯于2月日凌晨一点死亡,当时离“屠宰营地”还剩不到一天的路程,那里还有一个月前杀掉的矮种马,这给剩下的四人提供了丰富的食物补充。倘若埃文斯能硬撑到那里,就不会殒命了。

剩下的四个人继续前进,但是发生了一场灾难。下一个补给点带给他们的更多是痛苦和失望。那里没有足够的煤油油,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节约燃料,而温暖是抵御寒冷的唯一武器。在冰冷彻骨的暴风雪夜里,他们被冻醒过来,心头充斥着灰心丧气的感觉,他们几乎没有余力将毡鞋套在脚上,但他们还是拖拖拉拉地勉力前行,其中队员奥茨的脚趾都被冻掉了。风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他们于3月2日抵达下一个补给点,发现那里的燃料更少,无法燃烧,这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残酷的失望。

从他们当时留下的记述,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恐惧。我们能感受到斯科特是如何试图压制这种恐惧的,但日记中一次又一次绝望的呐喊打破了他一直想保持的平静:“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只能说‘上帝保佑我们’,然后拖着疲惫的步子踉跄前行”或者“悲剧一直在上演”。他希望于上天帮助他们,因为他们已经不可能指望人类了。

然而,他们虽然走得拖拖拉拉,看似毫无希望,却仍咬牙挺进。奥茨越来越跟不上大家的脚步,他渐渐成为伙伴们的负担而不是帮手。为了不让他落下,他们不得不在正午零下四十二度的时候放缓前进的步伐。这个不幸的人清楚地意识到,他给伙伴带来的拖累正在将大家带进死亡。他们已经在为末日做准备了。科学家威尔逊给他们每人发了十片吗啡,以便他们在必要的时候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得更快一些。他们带着这位生病的同伴又走了一天。之后这个不幸的人想让队友们把他留在睡袋里,和大家就此诀别。他们坚决拒绝了,尽管他们都意识到,他的建议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奥茨勉力用他那冻伤的双腿继续向前挪动,终于抵达了他们的夜晚宿营地。他和队友们一起睡到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时,往外一看,外面下起了暴风雪。

奥茨突然站了起来。“我到外面去转转,可能要花一点时间。”他告诉伙伴们。其余的人都在发抖,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敢说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人敢和他握最后一次手,因为他们都怀着敬重的心情,认为英尼斯基伦龙骑兵卫队的劳伦斯·E.G.奥茨上尉正像一位英雄一样去赴死。

剩余的三位疲惫、虚弱的人拖着步子,穿过没有尽头、冰冷、坚硬如铁的荒原,疲倦而绝望,只有那自我保护的迟钝本能撑起了他们的脊梁,使他们步履蹒跚地前进。天气变得越来越坏,每到一个补给点,他们得到的总是新的失望,他们永远没有足够的煤油,永远得不到足够的温暖。3月日,他们离下一个补给点只有二十公里远,但是风刮得很凌厉,像要杀人似的,他们没办法离开帐篷。他们每天晚上都希望第二天早上天气会好转,这样他们就可以赶到目的地。而与此同时,他们的食物快要耗尽了,连同他们最后的希望—燃料也要用完了,温度计显示气温是零下四十度。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他们的命运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这三个人在白色荒原世界中央的一个小帐篷里奋斗了八天,对抗那不可避免的结局。3月日,他们知道现在已经不可能出现拯救他们的奇迹。于是,他们决定不再前行,而是迎接命运,骄傲地等待死亡,像迎接他们之前遭受的每一次不幸一样。他们爬进睡袋,始终没有向外面的世界哀叹过他们最后的痛苦。

临死前写的信

暴风雪像疯子一样袭击着薄薄的帐篷。面对看不见但已经迫在眉睫的死亡,此时的斯科特上尉想起了他所有的亲友。他独自面对最冰冷的寂静,这寂静从未被人类的声音打破,他满怀豪情地意识到自己对国家、对全人类的博爱之情。在这白茫茫的荒原上,他脑海中的种种海市蜃楼,唤起了他在爱情、忠诚和友谊等种种感情中遇到的人们的形象,他要向他们进行最后的致意。在临死之前,斯科特上尉要用冻僵的手指,给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他深爱的男女写信。

这些信写得缠绵悱恻。面对强大死神的存在,一切渺小和琐碎的东西都被摒弃了;那空旷天空中晶莹剔透的空气仿佛融进了他的文字。它们是写给个人的,却好像在向全人类诉说;它们写于某一特定时刻,却体现着永恒。

他给妻子写信,请她好好照顾儿子,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好遗产。最重要的是,他说:“他必须警惕,而你也要提防,不要让他成为一个懒散的人,要让他成为一个勤奋上进的人。”关于他自己,在完成了世界历史上其中一个最伟大的成就之后,他说:“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努力奋进的人,你知道—我过去总是有懒散的习气。”即使离死亡如此之近,他对自己探险的决定也从没有后悔过,而是感到荣幸:“关于这次的探险之旅,我想要告诉你的真是太多了。参加探险之旅,比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实在是好很多。”

他怀着忠诚的同志情谊,分别给和他一样将要罹难的伙伴的妻子和母亲写信,为他们的英雄主义留下见证。虽然他自己也快要死了,但他却以极其强烈、近乎超人的情绪,安慰着伙伴们的家属,让对方感受到他们伟大和难忘的死亡。

他给他的朋友们写信,对自己只是谦逊地带上一笔,但为整个国家感到自豪,他为自己在这一刻成为这个国家的儿子而感到骄傲。他承认,“我可能不是一个伟大的探险家”,“但我觉得这本日记将表明,我们这个民族并没有失去勇敢的精神和坚毅的意志”。现在,在死亡来临之际,他告诉一个朋友,他的矜持使他一生都没有对朋友倾诉他的情感。“在我一生中,我还没有遇到过像你一样让我敬爱和钦佩的人,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友谊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给了我很多,我却无以为报。”

他给他的国家—英国,写了最后一封信,是所有信中最好的一封。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对自己在这次探险中为英国的声誉所做的事情进行总结,并将其不幸结局归咎于灾祸。他列举了种种对他不利的事件,并以一个将死之人的悲怆的声音呼吁“同胞们,请看顾我们那些需要照顾的亲人”。

他最后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所有活着的国人的生命:“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照顾好我们的人民。”剩下的几页信纸皆是空白。

斯科特上尉一直持续书写日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铅笔从他冻僵的手指上滑落了下来。他希望人们能找到他写的那些日记和他的尸体,作为对他所做的事情和英国人的英勇胆识的见证,也许是这种期望才支撑着他做出了这种超人般的努力。他用冻得发抖的手指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请将这本日记转交给我的妻子。”但随后,怀着一种残酷的清醒,他画掉了“我的妻子”这几个字,代之以可怕的“我的遗孀”。

回响

早前返回的四批队员在营地里等了他们几个星期。队员们起初满怀信心,之后便是担忧,最后越来越不安。营地两次派出小队帮助他们,但是恶劣的天气将其赶回了营地。

这些失去领头人的队员整个冬天都待在宿营地小木屋里,不知所措,灾难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们的心底。在那几个月里,罗伯特·斯科特上尉的成就和命运被封锁在静寂无声的冰雪中。他和他的伙伴被冰封在一个玻璃似的棺材里;一直到了月日,南极的时序已是春天,探险队队员们才开始寻找英雄的遗体和他们留下的信息。队员在月日到达他们死时的帐篷,发现他们的遗体被冻在睡袋里,斯科特死时像搂兄弟一般用手臂紧紧搂住了威尔逊。他们还找到了信件和文件,并为这些悲剧英雄们挖了一个坟墓。雪堆上有一个普通的黑色十字架,它孤零零地站在白色世界里,为永远埋在它下面的人类壮举作见证。或许可以说,这一切并没有被埋葬,探险队的辉煌成就出人意料地复活了。这是我们现代科技世界的一个奇迹。死者的朋友们带回了记录了探险之旅的底片和电影胶片,这些照片和影像被化学溶液洗印出来,人们可以再次看到斯科特和他的伙伴们在极地的探险景观,而这些景观只有另一位探险家阿蒙森亲眼看到过。斯科特的文字和信件沿着电线传送到了到全世界,所有人均深受震撼。在英国国家主教堂里,国王也跪下行礼,向英雄们致意。于是,看似徒劳的事情又结出了硕果,看似没有完成的事情,却被人们称誉为“代表了人类为达到不可企及的目标而做的努力”。在一个显著的逆转中,更伟大的生命来自英勇的死亡:失败唤起了人的意志,使之上升到无限的高度。偶然的成功和轻而易举的成就只点燃起雄心壮志,但是当一个人与不可战胜的强大命运抗争时,他的心灵会升华。这是所有悲剧中最伟大的悲剧,但它有时会激励诗人,并千百倍地塑造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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